内蒙八日游——绰尔
绰尔是地图上的名字,当地人习惯它叫64。从绰源到这里12公里,可以通过以下各种途径到达:步行、骑自行车或摩托车(摩托车是当地家家必备的交通工具,速度快是很主要的原因)、坐火车(赶点并且只有一趟)、打的。我们选择了打的,仅有12公里的路程,车费是25元,看来人们挣钱的意识还是很超前的吗。
三姐从绰源的小集市上买全了所有的东西,她说64没有集市,偶尔有个大车拉着菜走街串巷的卖卖,家中要是突然来个客人,得现到76来买。这也比再早好多了,以前得出沟(到博克图)去买,现在好点76还有卖的了,近多了。还有这样的地方,我头回听说。
12公里的路转眼间就到了。远远地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孤楼。三姐说因冬天取暖困难,楼上没有几户了,都搬到平房了。平房绝大多数是砖瓦结构的。房子的居住面积小,据说这里的林业局长的住房面积才70多平米,普通职工的也就四五十平米。我见过的几家的布局是一样的:半间纯卧室,有盘炕;一间客厅家卧室,有张单人床;半间厨房,支了个大锅,既做饭又能取暖。两间卧室之间的墙便是江湖流传的火墙,火墙的墙面上一块块砖的突起非常明显,里面是中空的,这是与普通墙的区别。房子的居住面积虽然小,但院子却足够大,家家户户的院墙都是木栅栏,灰白色的连成一片,似乎没有一丝朝气。三姐说有点能耐的人都搬走了,这里的人越来越少了。不用进家,便能看见家家的院里都整整齐齐地码放了小山丘般的一大堆的柈(bàn)子(大块的劈柴,字典上竟然能查到这个词的解释),都是好木头啊!院子里的走道也是用原木铺就的,像公园一样。最初的住房也是木头盖的,现在只有仓房(我们叫储藏室)还是木头的了。对了,还有公厕也是木头的。
一进门,三姐夫就从仓房里推出一个大背篓来,满满的拳头大的白蘑,原白色的厚实的圆顶,墩壮的长腿儿,静静地挤在背篓里,喜人极了。这难道就是江湖上流传的味道鲜美至极的草原白蘑?转圈看了又看,才伸手轻轻拿起一个,凑到鼻下,一股清香沁人心脾。原来蘑菇也可以如此的香!我不住的吸着这股纯天然的无污染的清香,久久不愿离开。这筐白蘑,这股香气已经储存到了我的记忆深处。现在写这段文字时,不用闭眼,白蘑和香气就袅袅地浮了出来,可惜当时只顾痴迷了,竟忘了照下来,不过也好,留到我的心底比照在底片上要强的多。早上还没从绰源出发时,就知道三姐夫凌晨两点多就去采白蘑了,可不知道他采了如此多!这里凌晨两点的气温犹如我们内地的初冬一样。
很快,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就来到了3A级国家风景区,当地人叫“飞机窝”。当年日本鬼子在这里依着山势修了13座停放飞机的仓库,说是先在山上抹上石灰,然后再掏空里面,可还没修完就投降了,现在成了牛马羊夏季纳凉的好去处。
这里是草原、森林接壤的地方,还有活水环绕,果然是块宝地。
和绰源的大河比起来,这条简直就是羊肠小河。不过,别小瞧这条河,它的水冰凉冰凉的,用寒彻透骨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,这可是在炎热的夏季啊。别不信,我用一个娃哈哈矿泉水瓶子从河里装水,中间要将手拿出河面一次,受不了这份凉啊。清澈的河水可以直接饮用,喝一小口下去,透心凉啊,水质比我目前喝过的任何一种水都好。我给这默默的小河起了个名字——绿色冰镇泉。
草原的草,高处可以齐膝,大多是刚到我的小腿肚,还有更矮的,如同“板儿寸”。我喜欢的是草原上的花,各式各样的,远远望去一片一片。很奇怪的是花的颜色以黄色和紫色居多,莫不是也经过了残酷的优胜劣汰,或许吧。我像个贪心的破坏分子,手里不重样的花愈来愈多,有姐姐妹妹们给的,有我自己摘的。老公看见我拿的那一大束花,说:“这要是在九寨沟,还不得把你罚掉腚呀。”“嘻嘻,确实如此。九寨沟那是神仙住的地方,只准看不准摸;这里是人间美景,可以零距离接触。”虽然我嘴硬,但我也不好意思再采了。
“我坐在草地上,给照张相。”老公竟然主动要求到。我还没开始照呢,老公一边嚷着“蚂蚁爬我腿上了”一边跳了起来。三姐说他踩着蚂蚁窝了。是呀,侵犯到人家家门口了,还不兴人家自卫反击啊。低头看时,乖乖,蚂蚁窝有胶东过年的大馒头般大。三姐夫说,这太小了,以前的蚂蚁窝有坟堆那么大,这两年抓蚂蚁抓的,看不见了。这年头,只要能挣钱,干什么的都有;山上采蘑菇的比蘑菇都多,去晚了就没有了,不过,我们也就靠这点山货挣点钱了。他的语气里透着些许的无奈。
三姐要领我去看她找到的蘑菇圈。第一次知道到“蘑菇圈”,是教汪曾祺的《黄油烙饼》时,现在可以亲眼见见了。顺着草很快便进入松树林,踩在遍地半腐烂的松针上,感觉比踩在地毯上还松软。一棵棵松树并不粗壮,但都有三十多年树龄了,这片林子完全是后人再造的。松树虽然不粗但却极高,用耸入云霄来形容一下吧。森林的树为何如此高大?回来看到公园的树时忽然顿悟:树木如此密集森林里,如果不奋力向上生长就得不到阳光的照耀,也就意味着死亡。自然,绝对应该是“竞争”这个词的首创者。我觉得“征服自然”应该改为“学习自然”了……一边胡思乱想着,一边左一脚右一脚地躲着牛屎走,忽然,在褐色的腐烂物上看见一块白色的“石头”,走走体验一下。一脚踏上,“石头”露出了狰狞的本来面目——一堆半干不湿的牛屎。哈,左瞄右躲,终于准确地踏入了牛屎的领地,幸亏我灵活地一停,否则两只脚都要遭殃,不过踩就踩上了,这才表明我来过森林呢。在我踩上牛屎不长时间三姐就找到了那个隐蔽的蘑菇圈:在褐色的枯叶下长着一些颜色更深的草,围成一大圈。我们顺着蘑菇圈转了一圈,只发现了两个手指大小的白蘑。“怎么这么干净,不是全采完了圈就死了么?”我问道。三姐说:“一个圈,不知被多少人来溜过了,你不采他也采了,哪管那么多。”唉,功利主义害死蘑菇啊!往回走的时候,我才了一个浅黄色的喇叭蘑,兴奋地像雪天里的小狗。拿来炫耀时,三姐说这是很次的蘑,他们跑山(上山采山货,他们当地人叫“跑山”)时都不采。可不管怎样,这也是我的第一次。
我们还去拜谒了毛主席他老人的雕像。汉白玉的毛主席像右手握拳自然下垂,左手持书微微举起,目视前方,气宇轩昂地站立着,保佑着背后眼前这片遍是绿树黄花的并不出名的土地。
风景区的设施非常齐全,从餐馆到旅店到到景点甚至到吊桥都一应俱全,可就是几乎没有人来。于是,餐馆、旅店都是店门紧锁店内落满灰尘。我觉得,就这个地方的景色而言,门票定位为160元一位也不贵。不知怎的,她现在依旧如一位待嫁闺中的娇媚女子,不,看看她的内部完善的旅游设施,她更像一位披着红盖头的新娘,等着如意郎君来一睹她的芳颜。或许是宣传的力度不够吧。不够就不够吧,还是让她美貌的容颜永驻吧。我不是留有私心。看看内地,有山有水的地方就有蝗虫般的饭店出现,这片土地一旦被外人进入,我真怕她也会落入俗套。如果能引人大批游客,我真建议她的掌管者向九寨沟的管理者虚心学习。
从景区出来时,看见一群散养着的牛马,也无人看管。我问不怕偷吗?三姐夫说很少有事,他家的牛也是撒在甸子上,隔几天去看看,到冬天才赶回来,圈养着。现在是打草的时节了,我们走后,他们就开始忙了。
回家后,吃三姐做的饭菜,比这几顿在饭店里吃的好吃多了。炒白蘑是三姐夫亲自下厨做的,他说他的这道菜是最拿手的。味道确实是……请允许我还是用“鲜美”来形容吧,因为我实在找不出别的词了。其实,这道菜很简单:将白蘑用开水焯一下,油热后用葱姜蒜炝锅,放入肉煸炒熟了后,再放入小白菜、白蘑翻炒片刻,放入盐即可出锅。盘中绿、白、红相间,煞是好看。夹一块放入嘴中,哈喇子不流出来才怪。一盘蘑菇基本上都进了我的肚子了。我们不远千里带回来的白蘑再也炒不出那个色香味俱全的菜了。因天气热,时间长,带回来的白蘑有的变成黑蘑了,真舍不得啊。所以有些东西只能在当地吃,完了把记忆带回来,越回味才越想念。经过加工的想念才能让你念念不忘。
在这里,我还吃到了一种叫“羊奶子”的野果:样子如鲜枸杞,颜色是深紫红色,刚摘下来时上面还带着一层白膜,味道酸甜可口。当地人多是拌上白糖,像糖拌西红柿一样的吃法,也有按比例放上糖在锅里熬成果酱的;我则是抓起一捧往嘴里填,这种吃法有点暴食天物之感。吃过几捧之后,再看看手上、嘴上都留下了鲜艳异常的玫红色的汁液。顾不得那么多了,吃吃吃,一直吃到牙被酸倒了。
可惜在这里呆的时间太短了,卡着点吃完午饭就赶上小火车去苏格河,大姐已经炖了一大锅狍子肉等着我们了。 |